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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言论扭曲的阿里:批判背后的逻辑
http://fusongwei.cn  2020/3/26 1:17:17  

10号那天走出病房,去了杭州。次日跟几个朋友一起,与阿里CEO逍遥子再度聊了天。

多少因为身体原因,朋友那天说我沉闷。没有“抢话筒”,也没什么发挥。有限的几句沟通,还流露了许多情绪。

不过,我个人一段时间以来的复杂感受与体会,还是获得了一些印证与澄清。与其他媒体朋友关注点不同,虽然新零售话题重要,但我更愿审视这个阶段阿里的内心危机。

因为,在我看来,近3年来,它一直处于一波远比它前15年发展历史中更密集的言论争议、质疑乃至攻击。这家公司看上去如此招人嫌,一会无现金话题,一会不投资锤子的话题,一会顺丰菜鸟,一会工商总局……最近它甚至不惜再度兴讼,语言爆出粗口。看起来,一切好像hold不住,很多委屈的样子。

这背后,除了竞争层面,是否还有更深逻辑?我先平铺直叙地说几句。

阿里18年来遭遇质疑无数。但说哪个周期最密集、激烈,应该是2014年至今,尤其2016年年末至今。此前十月围城、春晖事件、支付宝股权争议都不如这轮更复杂。

有些原因,可以归于企业变大之后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。前几天,我的前领导秦朔总编写了一篇文章,其中提到,阿里腾讯们遭受争议,是因太强大了。

这理由站得住的。就像中国许多问题可以归为人口、环境、体制等一样,始终是关键参照。阿里小不点时,没人理它。那时马云说拿望远镜看不到对手,人家当他笑话。那周期,据说王帅带他见些区域媒体,记者都不给面子。当阿里变成800磅大猩猩,就不一样了。当它足以左右一个区域的经济结构、全球公众认知时,那就更不一样。

大公司有不同于小公司的磁场。如今就算阿里在那安静如初,周围商业要素、利益相关者的反应,绝不会与多年前一样。何况如今它不但大,而且强,它的种种商业实践,当然还有言论影响周遭乃至世界。

但话题值得细化。近三年,阿里有它常规与超常规的发展脉络,前者更多还是体现电商业与互联网规律,阿里重塑的是这片土壤相对容易的部分,看得见的机会。它与竞品的博弈虽然出彩,但并不神奇。阿里人不比别人聪明,更多是无畏坚持,路径依赖,持续实践;后者则与阿里短期与长期挑战有关,有许多属于复杂博弈与监管下的出路探索,触动深层利益,它的周围舆论环境开始发生剧烈变化。

比如,它创下一场罕见IPO案,里面就有危机感。不仅出于融资,更有消除股权危机用心。应该说IPO改变阿里甚多。阿里IPO两年后,竞争加剧,外部经济大势也不乐观,面对全球市场,成长压力较大,它需要重塑业务,重新定位,对外持续讲述更有召唤力的故事。这升级过程中,它的动作波及深水区更多。所谓博弈,早已不只在电商形态的同行间,更是包括全球区域国家或地区的当局、更多行业、社区、大众等要素。

2016年,外部批判言论陡增,内外背景都有。内部就是上面提到的创新压力面。外部则与它触及深水区利益有关。这个国家处于复杂转型期,产业结构调整剧烈,阿里重新定位,尤其是“五新”战略,因为侧重基础设施,某些垄断行业就紧张,由于概念的5大组成部分涉及制造业、零售业、金融等领域,部分传统企业大佬显得紧张。监管部门也开始不断祭出紧箍咒,尤其侧重新金融领域。在外部政经思维左右下,一些争议显得特别复杂,一度有些上纲上线。

这些本来在媒体视野之中,甚至属于持续的“期待”,倒不算特别新奇。我的感受最深的,反而是一些媒体人与公知身份的人,突然出来参与密集批判。这个就算有些属于竞争范畴的扭曲,比如一些媒体属于站队批判,被利益捆绑乃至俘虏,整体来说,有些批判明显超出了身份意识,阿里几乎一度动辄得咎。

为什么批判开始从产业面向大众层面延伸?这是偶然一幕吗?但愿下面几段话不是多余的思考。在这个层面,我直接给出一点感受。

我想说,这种动向里,既有阿里自身的责任,新的渗透影响更多利益,也有外部的扭曲与误解,当然也不排除部分恶意的攻击。

说阿里的责任,除了上面它重新定位后波及深层利益外,更有一种变局时刻的言论博弈。如果说,阿里的愿景定义能力、市场定义定力让竞品、传统行业有些不爽,它的议题设置能力,则开始让媒体人们、公知们甚至思想家们失语。

当然不是让人说不出话,而是没有能力说出话。因为,这个周期,阿里之类的互联网巨头,它们左右了产业乃至大众社会的思想认知。

逍遥子两次表示,同意我这里的判断:这个转型周期,很多人都看不清产业乃至社会发展的未来,互联网企业因为掌握了现进的技术,汇聚了大量智力资本,也有丰富的管理工具、管理实践,当然也有更多商业要素尤其资本力,从而它拥有更多洞察力以及定义未来的能力。

而过去,这种任务,更多由当局、思想家、公知、媒体来定义。也就是说,互联网企业与互联网企业家承担了当局顶层设计与规划、思想家、普通公知、媒体与媒体人的职责,导致后者参与感不强,甚至成了“看客”。

前几天,我在朋友圈里说,媒体的学习能力弱化,很多人跟不上变化的节奏。一是外部变化剧烈,二是媒体本来就一直是互联网冲击最大的领域之一。

这就容易引发一个舆论群体的驳难。过去一段,有一些媒体人,尤其是自媒体人对于阿里们的质疑,简直到了可笑地步。有几次,身边连阿里基本业务也不熟悉的自媒体人,也敢洗稿攻击。有一次,京东财报出台,一个针对它的质疑报告,记者与媒体人的二次解读,竟然也闹了笑话。这里面有太多专业度的问题。

过去一段,许多互联网都落实了重新定位,外界解读多多,媒体更是如此,但是几乎每个场合,都是模糊不断,反复争议。

过去一段,许多自媒体人成为被告,除了一些恶意案例、扭曲操作外,更多属于专业能力弱化后的风险意识与敬畏缺乏。前不久有个哥们,明显操作失实,属于典型的常识问题,反过来歇斯底里地攻击其他媒体人不帮他说话,滑稽地自我标榜为殉难者,太搞笑了。这里面的专业风险持续暴露。我预感,未来如果不遭遇整顿,这个细分领域会有更多危机案例发生,可能会出现影响社会层面的悲剧事件,但愿不是危言耸听。这个群体的一部分,已经到了混淆视听与是非、扭曲操作的地步。

公知群体也是如此。一些人的讨论,明显回避业务面,而专事道德批判,甚至泛政治化的批判。这里面有较深的行业背离与认知落差,批判成了批判本身。

当然,这么说,并不是为互联网企业、互联网企业家尤其阿里与马云开脱什么。他们持续遭受质疑,固然有上述背景,也跟话题定义与具体商业实践缺乏快速落地有关。

举例来说,马云定义了“五新”战略,但是,过去一年,几乎每个关键场合,他与逍遥子都会遇到持续不断的问询。我经历的多个场合,逍遥子被反复问到“什么是新零售”、“新零售的理想蓝图是什么”话题,他有些无奈说,真正的新零售是探索出来,不是讲出来的。

包括这次的聊天,几个媒体也是如此,几乎是重复发问。我想,这里面有阿里的责任。就是说,战略愿景要真正树立起来,不是依靠概念与口号,它需要落地实践的过程。所以,此刻再去体会阿里过去一段时间为何快速渗透线下生态,为何大推盒马鲜生等新零售案例,就能体会到它的压力面。

再去想一下,阿里为何在集团层面设立“五新”执行委员会,逍遥子为何亲自担任。这就不是偶然了。
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竞争,而是一场涉及到未来多年生存与出路的业务竞争,话语体系只是表层世界。应该说,阿里看到了未来的战略机会,但要想让概念落地生根,还需要复杂的过程。这个过程里,它还会持续修复自己的路径或策略,从而给于外界留下更多言论操作机会。我相信,接下来还会有许多争议、质疑、批判。

逍遥子对这个话题其实非常明白。他坦陈,阿里的重新定义、定位,确实需要对外讲述更多。譬如在回答记者关健的问题时,他强调了阿里的“平台”理念演进。

过去,阿里习惯说自己是个“开放平台”。出自它口,仿佛天经地义,因为它诞生后不久,就有了这定位。逍遥子说,这词从阿里不同层面的同事的嘴巴里说了很多,“本质上是商品的销售者、各类服务的提供者和我们一起,共同来服务消费者的一个过程”。但是,他也认为,随着时间发展,需要重新审视这样一个问题:到底是什么平台?

他说,内部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。

“所以今天,我也明确提出一点,我们今天要重新去定义平台。”他说,平台不是说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更不是搞个自由贸易市场,平台是有商业规则的,是有行为规范的,这是参与各方共同约定、共同遵循的东西,最终服务于为客户、用户创造价值。

他甚至强调,这是当下阿里设计很多业务的出发点,比如“像盒马这样的业务,未来一定会走向一个平台”。“但是什么叫平台?平台必须这里面有商业规则、商业标准,这个商业标准就是用户服务体验,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无缝的用户体验,定时送达的用户体验。而这些体验的实现要靠什么?靠系统、靠流程、靠绩效,靠所有这些东西来完成。但是他的货品可能是来自于五湖四海,并不是说我们做这个我们自己一定要养个帝王蟹,这个肯定是开放的。但是一只帝王蟹怎么从湖里出来到消费者手里,这里面肯定会有标准”。

他再度强调,这是公司18年来非常统一的思想认知。

但不要以为他的平台关键就停留在这里。事实上有更深入的部分。他说,在阿里集团,他常用的一个词,中文叫“重新定义”,英文叫redefined。

“首先我们要去redefined这个平台,我们要有平台思想,平台思想的核心是什么?是包容,是合作,甚至我不愿意用一个词叫‘开放’,大家讲平台都讲开放。我认为所有的商业场景,最终是一种在互利下的合作,最终各自能够达到预期的目标,和各自能够为对方提供服务,不存在一种单方面的开放。如果只是说我为你,你不为我,这个我觉得很是虚伪的。”他说。

结合这里的意思,再去思考顺丰与菜鸟的博弈,就能体会到所谓数据,绝不是平台企业单向开放、其他企业只要来拿就好。在逍遥子那里,它必须是双向的。所谓“包容与合作”,这其实是很委婉的表达。我认为它是对未来所有合作伙伴的统一要求,就是说必须有共享机制。

其实,这也是我个人两年持续思考的话题。两年前,我就明确地说阿里需要重新定义平台,半月前,我也再度在文章里说过这句话,原因正是在于,阿里经过18年的发展,它的开放平台已经不是过去的风貌,它的业务模式走向数据、技术驱动之后,如果在数据层面只是单向输出,阿里就会遭遇被OTT(过顶传球)的风险。阿里再牛逼,数据再强悍,它也不可能承受持续被透支。它的平台规则里,未来数据共享一定会是核心。

我个人认为,逍遥子这些表述,未来一年,应该会在阿里平台上有更多体现。这是一次商业理念的革新,也是过去一段阿里集团遭遇质疑的澄清。后者认为,阿里已经亲自渗透一些实体业务,甚至有些自营,已经打破了过去的开放平台概念。

阿里确实需要进一步澄清自己。过去一段,它确实也在不断变化叙事策略,定义许多话题来讲述阿里的新形象。比如过去两个月开始提的“阿里巴巴=谷歌+FB+亚马逊”,我个人认为,它从数据维度形象地展示了阿里的核心竞争力,能让海外人士尤其投资人一眼看出阿里的价值。但也有偏颇,因为它很容易留下某种狂妄的印记。而且,数据虽然核心,但阿里是一家血肉丰满的公司,纯然的数据与技术世界,会掩盖它的丰富性,尤其面向海外,阿里反而也要展示它的丰富一面,而不是动辄就能帮人家卖多少货,张口就是解决多少无法真正量化的就业,或者策划个慈善与环保的案例,阿里在传递自身的品牌形象与价值方面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但我也体会到它的难处。逍遥子给我的回答非常坦诚:阿里一直在不断变化,很难定义阿里是什么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变成什么。

不过,有一点他说得很明确:“如果10年以后,阿里的主营业务还是这些业务,还只是今天的这些业务,基本上我们就大事不妙了。你要有新的业务出来,甚至更重要的业务出来,这是我们整个发展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
看得出,他的思考超越了眼前。上次他说,马云务虚更多,要思考未来很多年的问题,他作为CEO,虽然需要更多落地,但也不能只看眼前,他同样需要跳出来,看到更远,甚至一些创新业务需要他亲自主导参与,以顶层设计的形式直接推动。他透露,盒马鲜生就出自他与老菜之手,暗中铺垫了一时才正式推出。

我能感受到他对阿里的版图依然有很多期待。

写到这里,我还是想补充几段。阿里遭遇许多争议与质疑,确实有它重新定位带来的困惑,概念与战略描述需要一个较长的落地周期。它的商业立场、形态对于外界的影响,会随着时间推移出现不同于我们此刻的判断。这个周期,我个人认为,言论世界应该给予中国互联网企业更多包容。

老实说,过去20多年,我们享受了互联网业带来的诸多好处。它不但是一种商业形态的服务,也是一种改造社会的利器。它对垄断体制的变革,对于传统保守领域的重塑,本身也是一场思想与文化革命。只是说,它没有总结成某种独立的思想体系,更多隐含在商业实践中。如今它提出的概念,在真正实现前,给予我们的感受,反而更像一种独立的思想凝结。

当然不是说,互联网企业、互联网企业家比传统企业与企业家真有多么深刻的思想。我们的意思是,互联网作为一种技术与商业结合的形态,它往往能先于其他行业看到未来。加上它本身具有强大的媒体属性,某种程度上,传播即内容,它的叙事、表达、话语风格,常常代表着变革的先声,能激发整个社会的思考力,中国互联网业确实打开了整个经济体乃至整个国家的视野。虽然它的表达常常让人难以承受或者充满错愕。

包容的诉求还在于,它让我们变得比过去更为自信。若你有心,可能感受到,过去20多年,我们的很多管理哲学,基本就是西方的复制。而所谓未来学,一些涉及到远景的趋势判断,基本停留在海外一些未来学者基本经典的书本里。2016年及以前,你能看到,一些白发苍苍的海外经济学家、未来学者,不断来中国布道,赚了不少的银子,兜售了不少过去的观点。但是,我们观察到,最近一年来,这种走穴式的布局之旅,越来越少了。

在我们看来,这背后,有海外未来学家、媒体、企业家、经济学家对中国经济未来演进的茫然,因为他们过去的逻辑,许多方面,已被中国颠覆。关于未来,中国企业尤其是中国互联网企业的重新定位与定义的能力,以及种种实践,超越了他们中许多人的认知。他们的布道,许多已失去意义。

我想,互联网企业、企业家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。虽然它们未来一定还会让我们很多人爱恨交织。但谁让我们生在这片土壤,这个国家呢。经历了20多年的发展,如果我们不能对这个行业施以包容,我们不但会陷入更多迷茫,还会有更多非理性的认知左右我们的判断,从而发出种种奇怪的声音,禁锢我们的未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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